2026年4月11日 星期六

為什麼手機不如紙本學習效果好?

 


    教青局局長龔志明日前表示,本學推出資助計劃,供十二所先導學校設立 AI教室,同時與華南師範大學合作推出AI教材,以及為教師提供培訓。他又稱當局已購買智慧教學平台,設智慧題庫,亦能智慧改卷及出卷,能大大減免教師工作量。

    龔志明又稱,已在課程加入適當使用手機的內容,當局亦與兩個網絡營運商洽談,推出學生計劃,可過濾色情、暴力、賭博、詐騙等網站,亦會透過家長學堂,進一步讓家長及子女共同管理好手機的使用。換句話說,未來,無論是在教室內外,透過手機及平板電腦等設備推動學生學習的機率大增。的確,這個舉措是順應世界潮流,但同時會引發學生過度使用手機帶來的身心損害;在這股科技浪潮之中,當學習愈來愈依賴螢幕與演算法,學生是否正在失去更深層的理解能力?針無兩頭利,權衡當中的利害得失,實在是所有教育持份者的共同覺醒與責任。

推動AI教室是順應潮流,還是教育轉型的必然舉措?

    澳門政府推動AI教室,是全球教育數字化浪潮的順應之策。從中國內地到歐美國家,智慧教育與個性化學習已成為發展主流。在這樣的背景下,AI教室的核心目的,既是提升效率,也是創建新的教學模式。

    在教學層面上,AI技術能協助教師處理大量重複性工作,例如出題、改卷與數據整理,使教師能從繁瑣的行政與評量工作中釋放出來,將更多精力投入教學設計與學生關懷。其次,在學習層面上,AI能透過分析學生表現,提供針對性的學習建議與練習,推動「因材施教」從理想走向實踐。再者,在政策層面,數據化的學習平台讓政府能更精準掌握教育成效,進而制定更具針對性的教育策略。

    不過,這些優勢背後隱含一個重要前提,就是教育是否可以完全依賴數據與技術來優化?當學習逐漸被量化與標準化,那些難以測量的能力,例如理解深度、批判思維、閱讀素養與人文關懷等是否會被邊緣化?這正是AI教室發展中不可忽視的隱憂。再者,長期觀看手機及平板電腦,紙本學習勢必更遭邊緣化,與此同時造成學生視力及專注力日益損害的局面。

AI教室是否意味紙本閱讀式微?

    隨著AI教室與手機學習逐漸普及,學生接觸紙本閱讀的機會確實可能減少。然而,這樣的轉變未必有利於學習,因為閱讀媒介本身,會影響理解與記憶的方式。

    兒童的大腦尚在發展階段,閱讀不僅是吸收資訊,更是建立語言能力與思考結構的關鍵過程。近年,認知科學研究提出「螢幕劣勢效應」(screen inferiority effect),意指在相同內容下,螢幕閱讀往往導致較差的理解與記憶表現。這種差異並非來自內容,而是來自閱讀過程的改變。當學生透過手機或平板電腦閱讀時,滑動、跳頁與通知干擾會增加大腦的認知負荷,使注意力難以集中,理解自然流於表層。同時,螢幕閱讀缺乏紙本所提供的空間線索,例如頁面位置與篇章結構,令記憶難以形成穩固的「心理地圖」。更重要的是,螢幕環境容易促使讀者採取快速掃描的方式閱讀,形成跳躍式的非線性閱讀習慣,雖然有利於搜尋資訊,卻不利於深度理解與知識內化。因此,AI教室若無配套措施,確實可能在無形中壓縮紙本閱讀的空間,進而損害學生的學習效能。

    其實,澳洲於去年十二月十日正式實施全球最嚴格的社群媒體限制令,禁止十六歲以下青少年使用包括InstagramTikTokFacebookYouTubeSnapchatX等主要社群平台。此舉旨在保障兒童的視力,穩住專注力有效運作,減少網路霸凌與身心健康危害。平台若未能採取有效年齡限制,最高可罰4,950萬澳幣。此法規引發國際關注,被視為「數字健康危機」的防禦措施,部分學校更配合此規定,要求學生改用無社群功能的基本款「翻蓋手機」。相反,澳門政府正要開放手機在正式學習的時間與空間,也許,真的要深思熟慮啊

AI教室應如何真正提升學習能力?

    如果將AI視為取代人類學習的工具,效果可能適得其反;但若將其定位為輔助工具,則能有效提升學習品質。理想的情況是讓AI處理表層學習任務,例如基礎知識練習與即時回饋,而將深度學習交由教師引導,包括概念理解、批判思考與討論反思。透過這種分工,AI可以提升效率,而人類則維持學習的深度與溫度。

    此外,課程設計亦需刻意加入深度閱讀任務,例如長篇文章分析、跨文本比較與論證寫作,並鼓勵學生使用紙本材料進行學習。這不僅能平衡數字學習的影響,也有助於培養持續專注的能力。同時,學校應透過技術或制度限制多工與干擾,例如關閉通知或限制應用程式切換,讓學生在數位環境中重新學習專注。

    更重要的是,學生需要培養「數字閱讀素養」,理解不同媒介的特性,學會在適當情境下選擇合適的閱讀方式。當學生能夠自覺地在快速瀏覽與深度閱讀之間切換,AI教室才能真正發揮其教育價值。

如何在校內外維持紙本學習?

    在數字化趨勢下,紙本閱讀不應被視為過時,而應被重新定位為深度學習的重要工具。因此,在學校與家庭層面,都需要有意識地維持紙本閱讀的存在。

    在學校方面,可以透過制度設計保留紙本閱讀,例如設立固定的閱讀時段、要求部分課程使用實體書籍,或建立閱讀文化空間,使紙本閱讀成為日常學習的一部分,而非偶然選擇。在課程設計上,則可採取紙本與字分工的方式,例如利用螢幕進行資料搜尋與即時測驗,而將深度閱讀與筆記整理交由紙本完成,讓兩種媒介各司其職。政府亦可以繼續大量撥款給學校購買紙本圖書,學校亦可以推出更多紙本閱讀活動。

    在家庭方面,家長的角色同樣重要。透過親子共讀、設定無手機閱讀時間,以及減少睡前使用電子產品,可以幫助孩子建立穩定的閱讀習慣。研究顯示,家庭閱讀文化對孩子的學習成效具有長遠影響。

    在政策層面,政府在推動AI教室的同時,亦應避免將「全面數字化」視為唯一方向,而應保留紙本教材的資源與空間,並持續評估學生閱讀能力的變化。唯有如此,才能確保科技發展不會犧牲教育的核心價值。

閱讀方式其實是思考方式的選擇

    全球最快樂也是教育最領先的國家芬蘭,早在一九七年就率先推動媒體識讀教育,把它視作和閱讀與寫作同樣重要的教育,芬蘭人深信,唯有從小培養對資訊的判斷能力,才能確保下一代不會在資訊戰與極端言論中迷失。澳門政府大力推動AI教室的同時,可有想到在批判能力與倫理能力上都要多為莘莘學子健康成長著想。

    從認知科學角度來看,閱讀不只是資訊接收,而是一種思考活動。「閱讀的簡單模型」指出,理解來自文字解碼與語言理解的結合,但真正的關鍵,在於是否進行了深度處理。螢幕閱讀與紙本閱讀的差異,本質上反映了兩種不同的思考模式。前者強調速度與效率,適合資訊搜尋與多工處理;後者則強調連續性與專注,較有利於理解與內化。如果教育過度依賴螢幕閱讀,學生可能變得擅長獲取資訊,卻不擅長理解與思考,最終影響其學習深度與知識結構。

    AI教室的出現,標誌著教育邁向現代化的重要一步。然而,它不應成為取代傳統學習方式的理由,而應是補充與提升。真正值得關注的,不是科技是否進入教室,而是教育是否仍然重視理解本身。當學生習慣於在螢幕上快速滑動知識,他們是否仍有能力停下來深入思考?當學習變得高效而即時,是否也變得淺薄而碎片化?

    因此,未來教育的關鍵,不在於讓學生學得更快,而在於讓他們理解得更深。在AI與紙本之間,我們不應做出非此即彼的選擇,而應建立一種新的教育平衡:讓科技服務學習效率,同時讓紙本維繫思考深度。唯有如此,教育才能在數位時代中,既不失速度,也不失靈魂。

沒有留言:

張貼留言

PISA改革後更重視培養「自我調節學習」能力

      近年來,隨著人工智慧( AI )快速滲透教育場域,傳統以知識傳授為核心的學習模式正面臨根本性的挑戰。學生不再需要長時間記憶與搜尋資料,因為答案可以在瞬間生成;不過,這種「便利」同時也可能帶來一種危機,就是傳統學習越來越空洞及弱化。舉例而言,不少中學生在完成歷史或科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