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3月18日 星期三

「軍人睡眠法」可以解決失眠的困境嗎?

 


    澳門居民失眠情況非常嚴重,二年,新冠肺炎爆發初期,有從事社會科學研究的機構調查發現,只有27.6%居民有失眠,但是,到了二二二年,調查發現飆升到49%的居民有失眠癥狀,這個數字與其他地區相比亦偏高,疫情期間中國大陸一般民眾的平均失眠率只有24%,跨國比較調查的數字則是36.7%

    如果說有什麼事情,是現代人最想「立刻做到」、卻又最難掌控的,那大概就是睡覺。躲進被窩的那一刻,身體疲憊,眼睛酸澀,大腦卻像被按下了加速鍵。念頭一個接一個浮現,今天沒完成的事、明天要面對的壓力、社交媒體上的碎片資訊,甚至只是「我怎麼還沒睡着」這個念頭本身,都足以讓人徹夜清醒。於是,失眠不再只是個人偶發的困擾,而成了都市人的生活寫實。失眠並不是單一病因導致的醫學問題,而是一種與文化、制度、科技與心理狀態密切交織的現象。

    現代社會對人的要求,顯然與人類演化出的自然生理節奏背道而馳。白天,我們被要求長時間專注、迅速反應、即時回覆訊息;夜晚,卻又被期待在短短幾分鐘內完全放鬆,順利入睡。問題在於,神經系統並不是可以即時切換的開關。交感神經在白天被不斷刺激,副交感神經卻被命令在夜裡立刻接手,這種違反身體節律的要求,正是許多失眠問題的根源。

    手機螢幕的藍光只是表象,更深層的影響在於資訊的無限供應。短影片、即時新聞、社交平台的回饋機制,讓大腦長時間處於興奮與期待狀態。即使人已經躺在床上,身體靜止,大腦卻仍在運轉,彷彿白天尚未真正結束。這種「身體想睡、腦袋不肯停」的狀態,正是許多現代人最熟悉的夜晚。

    更弔詭的是,在這樣的環境下,睡眠本身反而被績效化了。智慧手錶記錄睡眠時數與深層睡眠比例,網絡文章告訴你「成功人士都凌晨五點起床」,社交媒體上充斥著各種「高效睡眠」技巧。於是,原本應該是最不需要努力的事情,變成了一場需要監控、比較與達標的任務。當一個人躺在床上不斷檢視「我是否睡得夠好」,焦慮自然隨之而來,而焦慮正是睡眠最大的敵人。

    正因如此,當中醫、西醫、精神科與心理治療各自提出解方時,往往都只能處理失眠的一個面向。中醫將失眠視為整體失衡的結果,從心肝脾腎的調和著手,強調作息與體質的長期調養。這種觀點溫和而全面,卻難以滿足急於見效的現代人。西醫與精神科則傾向將失眠視為可診斷、可治療的疾病,透過藥物迅速改善睡眠,卻也伴隨依賴性與副作用的隱憂。心理治療,特別是認知行為治療,則指出失眠往往是一種「學會的狀態」,源於對睡眠的錯誤信念與條件反射,治療效果紮實,卻需要時間與高度配合。

「軍人睡眠法」是什麼 

    「軍人睡眠法」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爆紅。這套源自二戰時期的放鬆技巧,原本是為了讓美軍飛行員在高壓、噪音與不穩定環境中迅速恢復精神。方法本身其實並不神秘,透過漸進式肌肉放鬆、呼吸調節與想像安全畫面,引導身體進入放鬆狀態。從心理學角度看,它融合了冥想、正念與身體掃描等元素,是一種成熟且合理的放鬆訓練。

    問題不在於這個方法是否「科學」,而在於它被包裝成「兩分鐘入睡」的承諾。BBC採訪的睡眠專家指出,這樣的時間預期本身,反而可能成為失眠的推手。當一個人照做卻沒有如期睡著,內心的自我懷疑與焦慮會迅速升高,身體的警覺系統再次被啟動,結果自然是更加清醒。

    值得注意的是,軍人使用這套方法的前提,與多數現代人截然不同。他們往往處於高度疲勞、作息規律、生活結構明確的狀態,睡眠只是恢復體能的必要環節。而現代人的失眠,往往不是缺乏技巧,而是生活本身缺乏讓人真正放鬆的條件。在一個連休息都需要被合理化的社會裡,任何助眠方法都難以單獨發揮魔法般的效果。

    因此,軍人睡眠法並非毫無價值,但它真正的作用,並不是保證你立刻入睡,而是幫助身體重新學會「放鬆」這件事。如果它被當成一種不帶成敗標準的夜間儀式,一種讓注意力從白天的緊繃狀態慢慢撤離的過程,它或許能在長期中發揮作用;若被當成一項必須達標的睡眠考核,它反而可能加重失眠。

    如果我們願意把目光從「怎樣最快睡著」移開,轉而思考「怎樣的生活,才能讓人安心入睡」,也許答案會更接近現實。真正的助眠,從來不只存在於某一套技巧之中,而是藏在一個允許人慢下來、不必時刻證明自己價值的生活節奏裡。當夜晚不再被視為白天的延伸,而是一段被尊重的休息時光,睡眠,或許就不需要那麼努力了。

失眠的核心,不只是「睡不著」,必須對症下藥

    從科學角度來看,失眠大致可分為三類:入睡困難、容易醒來,以及清晨過早醒來。表面上看似不同,背後卻常指向同一個機制,就是「過度警覺」。換言之,失眠者的神經系統在夜間仍維持著白天的警戒狀態,心跳偏快、皮質醇濃度偏高、大腦皮層活躍度未下降。因此,真正有效而副作用較低的助眠策略,必須圍繞兩個方向:一是降低神經系統的過度喚醒;二是重新建立穩定的睡眠節律。

第一層建議是重建生理節律人類的睡眠並非憑意志決定,而是受生理時鐘主導。若白天光照不足、作息不規律、晚間暴露於強光與螢幕藍光,褪黑激素分泌便會延遲。與其尋求快速入睡的技巧,不如優先調整日間生活。固定起床時間,比固定入睡時間更重要,即使前一晚睡得不好,也盡量在固定時間起床。穩定的起床時間會逐漸校正生理時鐘。早晨曬太陽至少二十分鐘,自然光是最強的生理節律調節器。早晨光照能抑制褪黑激素,讓夜間分泌時間更準確。睡前九十分鐘避免強光與電子螢幕,若必須使用手機,可調至夜間模式並降低亮度。晚間避免高強度運動與大量進食,運動宜安排在下午或傍晚較早時段。這些看似平凡的生活習慣,其實比任何單一技巧更具長期效果。

第二層建議是認知行為治療在國際睡眠醫學界,「失眠的認知行為治療」被視為一線治療方式,其長期效果優於單純藥物治療,且幾乎沒有副作用。嚴格執行床只用來睡覺,不在床上撥手機、追劇或處理公事。若二十分鐘仍無法入睡,起身到昏暗處閱讀或放鬆,困倦再回床。計算實際睡眠時間,暫時縮短臥床時間,使睡眠變得更集中,待效率提升後再逐步延長。再者,修正錯誤信念,例如「今晚睡不好,明天一定完蛋」這類災難化思維,往往加劇焦慮。研究顯示,這種治療方法能顯著縮短入睡時間、減少夜間醒來次數,其效果可維持數年。這是一種需要耐心但安全有效的方法。

第三層建議是放鬆訓練與身體介入軍人睡眠法屬於放鬆訓練的一種。除了它,還有幾種經實證支持的技巧,如漸進式肌肉放鬆,從腳趾到額頭,逐一收緊五秒再放鬆,幫助身體感知緊繃與鬆弛的差異。執行2. 4-7-8呼吸法,吸氣四秒、閉氣七秒、吐氣八秒,透過延長呼氣時間刺激副交感神經。當然,現代人必須好好學正念冥想,專注呼吸或身體感受,不評價念頭,讓大腦逐漸脫離反芻思考。這些方法不保證「兩分鐘入睡」,但可降低整體喚醒水平。若持續練習數週,效果會較為明顯。

第四層建議是補充品的審慎使用筆者從不建議服食安眠藥,因為只能產生麻醉作用。至於褪黑激素補充劑,對於生理時鐘延遲者可能有幫助,但劑量與服用時間需專業指導,否則效果有限。市面上的草本產品如纈草、洋甘菊等,證據較為有限,但副作用通常較低,可作為輔助,而非主要治療。

第五層建議是重塑「睡眠態度」或許最被忽略的一點,是我們對睡眠的態度。當睡眠被績效化,它便成為壓力來源。心理學研究指出,「接納」失眠,反而能降低焦慮。若偶爾睡不好,允許自己第二天狀態稍差,而不是放大其後果。身體其實比我們想像中更具調節能力。與其追求完美的八小時,不如追求穩定與規律。睡眠品質往往隨著焦慮下降而自然改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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